2015年4月24日 星期五

(四) 愈來愈詭異

來到這個營區的第一個晨早,因為新兵尚未來報到,大家正好可以到處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是這裡缺、那裡少。

當我再度走到大門口,望穿出去,除了一路泥土與兩旁芒草綠,其它說真的,是一片平淡無奇。

仍迴盪在昨夜驚悚的經歷,或許是人對自然環境的不熟悉,身體自動產生的防禦反應;畢竟,人的「五感」都靠大腦發出指令,一旦腎上腺素異常分泌,血壓飆高、心跳加速,難保大腦不會對看到、聽到的做了錯誤處理。

這樣想想,自己覺得還蠻符合邏輯,不是說我鐵齒不信,只是單純從一件事發生的可能性上去加以分析。

在營區內的集合場內,面對大門口,左手邊是一段緩坡。前一晚已經知道營區的軍械重地和軍官房間都在這裡,有一個哨亭就在軍械庫旁邊,連上的安官也正在執勤。

連長室在整個狹長營區的最頂頭,屋前有一片草地,還有一條石鋪的小道,優雅地從大路鋪到連長室門口,連長室後方樹林十分茂密。大家看了這本連首善之地,頻頻點頭讚許。

「地方是還不錯,但就是有一個缺點」連長面容帶了點憂愁,我們也好奇連長要從雞蛋裡挑出什麼樣的骨頭。

「唯一的缺點就是,沒有獨立的衛浴!這就算了,他馬的,營區的廁所和浴室又離我這最遠!」

說得也是,連長室要去浴室廁所,必須要從狹長營區的這一頭,誇張一點講,翻山越嶺、長途跋涉到另外一頭,這距離少說也有50公尺吧,一旦內急起來,恐怕得「提槍快跑前進」。

「再往上走走看吧!」連長帶著一行人繼續往上,不一回兒,彷彿置身於一個森林步道。不記得地上有沒有鋪上石板,只知這條路還不短。走著走著,透過叢林的空隙,隱約看到灰灰白白的背景。再走著走著,樹林都到我們背後去了,敞開在前方的竟然是一個比我們連集合場大很多的水泥地,印象中旁邊好像還有藍球架。這大集合場的一邊,開始看到軍事防禦工事,有一道牆,上面刻了「黃龍部隊」四個大字。

「聽說這裡是380旅部,這裡進去就是雙乳山坑道,旅長和旅部參謀都待在這裡。」連長解釋了給我們聽。「坑道一直延續到地下,穿越中央公路,可以到達另一邊的乳北營部。」

我們走進坑道口,我吃了一驚。明明外頭看起來很崎嶇,裡頭卻修得齊齊,好像把一整個房子塞了進去,不只如此,聽說還有B1, B2, B3…。原本以為金門坑道大概就像觀音亭山連部那樣而已,直到這時才知道原來以前連部那個只能算是壕溝,而這才是真正結實的坑道。

幾步路後,我們就打道回營,沒有再繼續走下去。

回到營區集合場,從營區大門口外頭往內走,可以直通到後山,有條路沿著山坡往上走。走到半山坡,一個平緩後,好些房舍嵌在山壁裡。昨晚大部分的士官們都已在裡頭分配好自己的房間床位,也住了一宿。轉個彎,這條路繼續上坡,先經過了一個殘破的營房,看起來似乎也有人住過。最後,路走到一個高區平地,現場如山的垃圾雜物堆在這裡。

這條路後來通往後山去,是不是路,已經愈來愈不清楚,直到整個人置身於一片樹林,空氣中充滿香氣。

「這裡已經屬於中山紀念林」連長如是說。

難怪380旅又稱「中山旅」。話說,中山紀念林是經國先生有感金門遭到濫砍濫伐,下令在這一代廣泛植林。我本來就喜歡這樣的大自然;看到別人去中山紀念林要買票進去,突然覺得自己走過去就可以,怎麼會這麼幸運。

這樣四處走走之後,發現營區四周寬廣得難以想像。再度回到營區門口,頓時覺得不再有壓力。

只是突然看到幾個班長聚在門口外的一個衛哨亭,我走了過去,想看看有什麼好戲。

只見在哨亭旁的地上,有一個小小的不銹鋼蓋,正正方方,大約幾十公分邊長,四個側面的其中一面,開了一個小方孔。大家議論紛紛,我也覺得很好奇。

「會不會是電源箱?」有人提出看法。

「不會吧?沒看過這款的,哪有人把開關放在這麼遠的地方,上面還打一個洞..」連上的水電工蔡班長說話了。

大家邊說邊摸來摸去,突然有人叫了一聲。

「啊!ㄟ塞叮噹ㄋㄟ!!」不知是誰發現不銹鋼盒鬆動了。

「打開看看!」

賣歐被來喔”(不要亂來喔 )!」

大家你一言我一句,不知是誰,終於大膽把蓋子拿了起來,結果,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,因為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東西。

「幹!那ㄟ阿ㄋㄟ,ㄗㄟ呷咪?」

「緊蓋起來啦!!」

只見有人緊張得趕快把那不銹鋼盒放了回去,徒手在四周撥了些土,把盒子緊緊包住,又拿了一顆大石頭,壓在上頭。

「我就覺得昨天走這條路怪怪的八成有不乾淨的東西..

「別亂說喔!」

「假如沒髒東西的話,放那幹嘛?」

大家開始聊起昨晚陰森的經歷,我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,原來,我不是偶然的唯一。隨後,我們趕緊往營區內走去,離開了這是非之地。


其實讓我緊張的不是那盒子蓋住的東西。那是一尊關公像,立在一個基座上,面向外頭。據他們說,那是用來鎮守營區,擋住不乾淨的東西。姑且不論是不是真有什麼,但想到過去在這個營區站哨的衛兵,三更半夜要兩個小時待在這裡,很難想像,時間這麼長,換作是我,怎能不心生恐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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