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如同與世隔絕的乳南營區,後山上的垃圾場,應該算是營區最高點。
這個場地的一側面山,另一側面谷,谷的邊際由土丘包圍,看不到外面的世界。但登上土丘,眼前竟是一片開闊的樹海綠林,除印象中有一座觀測所之外,幾乎沒有任何人造建築,不由得讓人有種離群索居的感概。
古諺有云:「高處不勝寒」,在此本應有「登天偷得浮生閒」的暢快,哪知部隊實在太稀奇古怪,本應是個能讓人心靈好好沉澱的所在,到頭來卻變成回憶中許多災禍的陰霾。
記得那是一個艷陽天,連上正將營區內的廢棄物品器材一件件「班超」往後山這個垃圾場。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後,一群士官隨手拿出菸與「賴打」,嚓、嚓幾下,點燃了火,引燃了煙,就在現場吞雲吐霧了起來。
也不知是哪位士官的傑作,竟然在紙箱堆上放了把火,有意也好,或無心插柳,等我發現時,那火已是有去無回。
垃圾場佔地雖然尚稱廣闊,背後就是一大片木麻黃山壁,接下去還有中山紀念林帶。
雖然大家都不是三歲小孩,但放火是何等大事?即使紙箱的火焰看起來離樹林還有一大段距離,大家還是在一旁戰戰兢兢,死盯著那團火不放,直到飄忽不定的火焰漸漸剩下火紅的灰燼。
所有人終於吐了一口氣,緊張到提了半天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,屏息以待後的一群人,又再度四處走動、議論紛紛,彷彿看完電影準備收拾離開。
突然間,一陣風迎面而來,風強到讓我頭不經意的撇開,手也舉起遮擋了起來。
這陣風吹過我們之後,更吹進了那團灰燼,讓原本準備散場的我們,又再度轉身回頭。這風肯定是帶給了灰燼充足的空氣,不但讓那奄奄一息的火紅“碰”的一聲熊熊又燃起,更被大風吹得零散在天空飄來飄去。
其中一片漂浮之後竟直搗木麻黃林,令現場所有人瞪大了眼睛。隨著它愈來愈靠近樹林,我們都將脖子伸長了出去,最後看它卡在一棵樹的枝頭,大家緊張的情緒才又再一次地放鬆。
我記得好像聽到有人罵那放火的士官:「“後哩嘎在”!以後不要亂放火啦,嚇死人!」。還好星星之火遇上的不是乾材,只要等那灰燼燒光,沒了可燃之物,自然燒不起來。
誰知那死灰被風吹動了幾下後,就從枝頭掙脫,往下墜落。
灰燼落地那一剎那,突然聽到有人說:「幹!害呀!」
我看著那片木麻黃林一棵棵的樹雖然一片生氣,但在地面覆蓋厚厚一層木麻黃的落葉,似乎乾枯到不行,那火紅的灰燼就停在上頭。緊張之際,灰燼上的火在我們眼前慢慢消失不見;火是不見了,但那枯黃的落葉堆裡竟有白煙冒了出來。
只見那個放火班長開始往山頭上衝。乾枯的落葉與火星雖不是乾材與烈火,但白煙卻愈冒愈多。沒多久,起煙之處多了一團火。
這木麻黃的落葉細細長長,一定很容易助燃,因為沒幾秒鐘,這團火順著山勢往上蔓延,很快就燒成一大片火紅。幾位士官見事態嚴重,紛紛大喊:「水!水!」
這裡是山頭,哪來的水?別說滅火器,連上好像根本也沒有。雖說有人已衝下山下找水,但火愈燒愈旺,濃煙直往天上衝,整整有好幾十公尺高,半個山頭地面已經被燒焦,火勢還繼續往山上延燒,連綠意盎然、活生生的木麻黃枝頭,也被火舌燒到開始冒火。
四、五個人拿著隨身鏟子不斷鏟土滅火,但火實在蔓延得太快,這邊滅,那邊起,生生不絕。我看著打火弟兄臨危不亂之中,臉上帶了驚恐,彷彿訴說著:「完蛋了!」
正當快要絕望之際,忘了是由誰開始,但我也隨地撿了一根木頭從外圍衝上了山頭,在火苗一段距離之外,用吃奶的力氣開始把地面的木麻黃落葉奮力往外撥,試圖斷絕火路;其他士官也退到火線之外,大家從外圍不同方向死命的鏟,總算是挖出了一條長長的溝。
那火勢也終於停在那條溝,沒有再繼續跨過。
終於,累得半死得我們,直接就倒坐在山頭的樹林裡喘大氣,山下扛水的弟兄這時也紛紛趕到,徹底用水撲滅火苗。
事後,附近的觀測所打電話來問我們營區是不是失火,那個班長也被大家罵到臭頭。其實我本來一度以為這會成為燒掉中山紀念林的一把火,還好老天保佑,不然不只是上報,我和許多弟兄的命運可能也會和現在有很大的不同。
乳南營區附近略圖 (底圖摘自Google Map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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